「木姑娘,我族預計從這幾個地方布雨,若是順利,便能同時恢復水脈。布雨當下,便請貴族協助恢復植被。」
議事廳內,三龍王龐洋對著掛在牆上的神州地圖上不停比畫,一邊如是交代。
木蔚苒依樣指著地圖上幾處,說道:「好的,依蔚苒看,便在這幾處栽植果樹林木、村邊種些好採收的瓜果草藥,再留這幾片地種糧備藏,您看可好?」
「極好、極好!木姑娘不愧是未末族人,想得甚為週到!」龐洋頻頻點頭,撫掌大笑。
「三王爺過獎了。那麼蔚苒這就去遣調人手,看與您在哪會合較妥當?」木蔚苒與龐洋談話時,身後一名婢女全程專注聆聽,此時更收到木蔚苒的指示而潛神默記。
龐洋道:「今晚戌時,正好是救災會議,我族人等均會回來商討調度之事,不知可否勞請貴族於此之前抵達凌波洞,以便先行稍事安頓,並讓我族設宴款待?」
木蔚苒看了身後的婢女一眼,後者點了點頭,遂笑道:「未末族僅聽王爺差遣便是,要事當前,王爺不需過於多禮。」
龐洋心中一動,登時深深一揖,「龐某在此謝過了!」
木蔚苒見狀急忙將龐洋扶起,同時一名凌波洞的僕役湊到龐洋身邊,附耳低聲道:「王爺,二公子深入中土旱區,至今已失聯多日。不知今晚是否……」
龐洋聽了,頓時擰眉怒目道:「這事怎麼不早說?」
那僕役垂首躊躇,囁囁嚅嚅道:「小人不知該不該說……」
龍御滄在旁正感疑惑,才要開口,便聽木蔚苒先問了:「三王爺,發生何事?」
龐洋遲疑了一會兒,揮手斥退那名僕役,才說:「這次南陸大旱,範圍遼闊,我族人力吃緊……是以多讓大夥分頭單獨行動,有任何狀況再即時回報,由龐某統一調度。」
「二子做事謹慎,不曾如此失聯多日……」龐洋嘆了口氣,難掩心焦,「龐某擔心他是不是遇到什麼狀況,但礙於晚上的會議,暫時也分不開身,眼下又無人可用……」
龍御滄尋思,道:「王叔、木姑娘,兩位儘管放心去安排要事。不知執河是在何處失蹤?不如就讓小姪去走一趟罷!」
「賢姪!多謝!」龐洋既感謝又感動地握住龍御滄的雙臂,看著他的神情有股說不出的情緒。
「執河是去中土西南,那裡災情異常慘重,南端甚至已有沙化的傾向,若成漠地,要復原就更加困難了。這等程度,能御水的妖精全都自身難保,因此唯有賴我族之能,本來託給二子應無不妥,誰知卻……」
「王叔不必多慮,小姪即刻啟程,盡快給您音訊。」龍御滄輕拍了拍龐洋的手背,立即準備動身。
「這樣罷,龍公子,我跟您一道去,正好先去瞧瞧南邊的狀況如何,也好應變。」木蔚苒見在場眾人驚訝的表情,流露淺淺笑意,「在救災人力方面,蔚苒已交由半夏全權處理。半夏雖然寡言,但辦事牢靠,諸位大可放心託付。」
「奴婢半夏,謹遵龍王大人吩咐。」木蔚苒身後的女子半步上前,介紹完自己後又安分退下。
龐洋等人雖然意外,但聽木蔚苒像是早有此打算的話語,也無從反對。
「這樣也好,就有勞木姑娘了。」龍御滄笑道。
嚴雪妍見他們就這樣論定,不覺感到被忽略而有些吃味,噘起丹唇嚷道:「龍哥哥,我也要去!」
翩翩對於事情這般發展有些迷惘,隱隱察覺木蔚苒似乎別有目的,心底有說不出的忐忑。她黛眉微蹙,只道:「中土西南靠近元敏家鄉,我想不如就一起同往,順道送元敏回家。」
龍御滄看了看她們,嘴角噙著一抹玩味的笑意,並無反對,「那麼便出發罷。」
*
未末族並不擅翔,遠行通常乃藉仙鶴代步。是以,這回眾人走的是空路,木蔚苒、嚴雪妍與姜元敏共乘仙鶴,龍御滄與翩翩飛騰在旁,不時還有意無意地爭相競速。
然而離目的地愈來愈近,從高處所見,陸地盡是一片荒煙蔓草,愈往西南,入眼更是滿目瘡痍──數百里乾涸龜裂的赤土,餓殍枕藉於廢村內外,成為鷲鷹的食物,甚而零星可見骨瘦如柴、苟延殘喘的凡人,啃噬著那些剛死不久的屍骨。
翩翩於心不忍,幾度欲停下來分送身上的水糧,卻一一遭龍御滄阻止:「這些人妳一個個救,需救到何時?」翩翩臉色一沉,只得收手。她也知正事要緊,否則,便不會去東海了。
就在他們抵達彤霞村近郊時,村外恰有一人正與數隻鷹身貓面、四目尖耳的巨型怪鳥凌空纏鬥,其頂上空中,亦有為數不少的怪鳥盤旋環繞,狀似伺機而動。
那些怪鳥叫聲喁喁,龍御滄凝神細看,竟是出沒於燥灼之地的顒,平時應自有巢穴,不應會輕易跑到凡人居處之地,而被包圍在中的男人卻正是三龍王二子,他不禁皺眉大喊:「執河!」同時與眾人立即上前解危。
龐執河意外龍御滄現身此地,驚訝道:「堂兄?你怎麼──」
「我代王叔來尋你。」龍御滄回答,一邊拔出身後負著的單刃長戟應戰。
此地氣候乾旱,水分短缺,而聚雨之法過於費時費力,是以御水抵禦反而緩不濟急,不如持兵械攻守來得容易,想必龐執河便是因此遭困。
龍御滄足尖輕點,輕而易舉地飛身站在一隻顒背上,長戟一砍一刺,卸下其單翼,將之擊殺落地,並躍至另一隻身上,鎖定了下一個目標。
「你失聯多日,是和這些顒纏上了?」龍御滄問。他手上忙著動作,不忘分神聚集水氣,須臾間,天上烏雲漸豐,已呈將雨之象。
「不,這些顒是在這附近遇上的,不知如何突然攻擊我。」龐執河側身閃過一雙利爪,倉促應道。
其他人也沒閒著,翩翩執劍格擋,以風刃一一回敬,卻只是嚇阻,未下殺招;嚴雪妍使鞭掄圓,先是將顒些微驅開,再一一冰凍,但礙於此地乾熱,成效不彰;木蔚苒與姜元敏則站在不遠處,乍看是安靜觀戰,卻見一旦有顒試圖靠近,未及半丈便會急忙轉向,落荒而逃。
與武藝不弱的四人相較,那些顒雖是不敵,卻因數量繁多,且諳團體行動,或躲或攻,卻也讓眾人一時片刻難以脫身。
拖磨之下,天色愈顯陰沉,空氣中不知何時泛起潮味,是大雨將臨之勢,生性喜旱的顒群終於因情勢不利而紛紛退散。
驟雨急落,豆大的雨點將眾人打得渾身濕透。
龐執河忘了施法避開雨水打在身上的不適,只怔然地仰望天際──外人只道青龍族布雨易如反掌,卻不知只對了一半。在海上、在溪湖河邊等水分充裕之地,確實毫不費力,但在無水之處要憑空造水,卻是難上加難。沒有五百年的修為,別說造雨,想生杯水都難,何況是這等大雨,在這麼短的時間內──他何時才能辦到?
已完結 (4)

